马背上的部落 小学生作文我的家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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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唉,马没瘦,人又老了。五哥,整完这趟,守着骡马店,好好讨糊口吧。”汉子过了三十不易变,老五照旧老样子,那是春花心疼他常年风里来雨里去,心里在捣蛋。她把衣襟拢了拢,推开老五猴急的手,爬起床,拖双布鞋到墙边,对着壁上的豆油灯,兴起双腮,“嗤扑”一声,将它吹灭了。
  “嘿,你呀你,哪坡哪坎我不熟,一张嫩脸还抹不开。”老五扫兴后,坏笑道。春花的话,不知说过几多回,他耳朵都听出了茧,老五没有搭她腔。
  春花钻进染青碎花土被单,一声娇笑,柔嫩的小手往他胳肢窝里挖。她不习惯豆油灯光下老五那双贼溜溜的眼,盯着她就像冒出两火团。这汉子,越来越野,总有一些稀奇离奇的名堂,春花不想依着他。
  老五最怕人家挠痒痒,咬着牙,不让笑声蹦出口。一翻身,重重压到她身上。春花柔嫩双唇贴紧老五的耳根,“嘘”岀一口热气:“死人,轻点,楼下兄弟竖着耳朵哩。”
  月儿徜徉树梢上,山风戏弄的林子,闹出呢呢喃喃的碎语声。
  春花嫁在山顶寨子里,汉子曾是滇军一名小军官,袁世凯称帝后,追随蔡锷去伐罪,子弹不长眼,死在两军对阵前。
  寨子下,两条骡马古栈道,蛇似绕着山脚走,联结滇西南和康川黔的交通。春花拿出老公留下的军饷,请人在古道旁搭盖一栋木架楼,扯起骡马店的锦旗,做的是那些南来北往住店投宿商旅的谋生。
  老五手上掌有二十几匹马,二十几号人,手里另有几条枪,常年行走在滇康川黔这一带,外头人管他们称马帮,他是马帮的老大马锅头,部下兄弟都叫破绽子。
  马帮,是汉子流动的村和部落。姑娘,是马帮旅途的风光和驿站。头一回落脚春花骡马店,他就喜欢上这个小未亡人。一回生,二回熟,三来四往,他们相好上。一个非她不想娶,一个非他不愿嫁。
  老五三番五次没承诺春花歇下脚,心里自有他的小算盘。
  春花曾经给他讲,刚成婚,她跟夭折汉子在虎帐过了一段小日子,昆明城的富贵,至今令她难忘怀。她说她逛过热闹的南屏街,街上灯火,红红绿绿,就像睁眼做着白天梦;她说她游过翠湖,满池红红白白的莲花,划着小船在塘里走,就像飘在天庭上;她说她爬到西山顶,数过十八尊石罗汉,就像见到仙人般。
  老五还想多挣钱,攒足银两,再带春花上昆明,学那些雇主开家南货北调的小商号,让她风风景光一辈子。圆通山山下那座二进厅的老宅子,他都瞄好了,接近盘龙江,依山又傍水。
  
  二
  天刚麻麻亮,老五从春花怀里挣身世,轻轻下了楼,暗暗号起部下的兄弟,去号召夜晚放到后山溜达的骡马。待到春花起床来,货都驮到了骡子马背上。
  “山风不碍事吧?”老五五指插在脑袋上阴阳头的半边头发里,梳理着,发问末了一个搁下碗,摊上泼刷差事的破绽子。
  山风是匹大骡子,它走在马队的最前面,一身装扮好神情,又戴缨来又插旗,挂在脖子上的铃铛数它最大也最响。马帮虽然叫马帮,帮里照旧骡子多。骡子跑得虽然没马快,上路来,不紧不慢,四平八稳,耐饿、耐劳、耐力大,不骄气,好伺候。
  “昨天给它涂了三七粉,冇得事了。”破绽子边刷大锅边回覆。马帮昨天过峡谷,歇息时,山风不安份,独自踱步到不远处的山溪旁啃嫩草,轰动一只正在汲水的花豹。山风魂不守舍瞄一眼,便不买它账,依旧若无其事垂头啃它的食。花豹被山风狂妄的姿态激愤了,大气也不哼,跃过山溪,火速一扑,对着山风后胯啃一口,疼得山风呜呜直叫喊。若不是老五和兄弟们反映快,几声枪响和吆喝吓跑它,一旦花豹野性起,别说山风,人都有可能要遭殃。
  “不可,就把货驮到我马背上。”老五捂着耳朵,他害怕刷锅发出的凄厉声,剜心似的让人心神不安定。老五是马锅头,他有一匹不驮货的坐骑。别觉得这是锅头图享受,它的用途可大了。除了探路往返跑,碰到破绽子有个脑门疼身子热,或是马儿骡子受了伤,姑且可以派上大用场。
  春花忙了泰半晌,也没顾得上梳妆,黝黑长发齐腰披在后背间,几缕刘海零乱地在额头前摆晃,鹅蛋似脸蛋好像还没褪去夜里的梦靥,就像醒来的山峰,弥漫着淡淡的氤氲,带着朦昏黄胧的面巾。她摆动小蜂腰,臂弯悬吊竹提篮,篮子里是一份份芭蕉叶包好的糯米团,饭团里还裹着烤得喷香喷香的熏肉干,那是老五他们每次来,留下路上撞到的野味。马帮一天只埋两回灶,迟早揭开两次锅,午时任意啃些饵块、糍粑、洋芋、苞谷棒,不愿在路上磨磨蹭蹭耗日子。
  春花分好糯米团,顾不上破绽子们热辣辣的眼光,取出大葫芦,走到老五的身旁,挎在他肩上,内里盛着寨子人家土酿的苞谷酒。她抚摸着老五的左臂,兴起的肌肉有道刚掉了痂的新刀痕,又是心疼又是求全地吩咐:“都快四十的人,能忍就忍,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。命只有一条,不为本身想,也要替别人好好去打定。”
  老五憨憨甜甜地笑,偷偷往春花手背摸一把,点颔首,算是应允她的话。他大白,春花嘴里的别人,就是她本身。马帮干的虽然是脚力活,不偷不抢不劫财,但走的也是江湖道。人在岸边走,岂能不湿鞋,你不招人,总有人想惹你。太示弱,人家会骑到脖子上,拉屎又撒尿。这道疤,就是上趟走康川的路上留下的,一群从贵州窜到滇北的小山贼,想撒银元都不管用,愣是看定骡马和商家的货。若不和对方干一架,捧不起马帮饭碗事小,碰到权势大的雇主,还会派人追杀你,到那时,躲潜藏藏,也不知那边是天边。
  春花的手,给老五这么腻腻地摸一把,身子一热,一张白暂的脸,顷刻扑上了粉红底。她含嗔带笑,拿眼斜着瞟向他,扭着浑圆小屁股,走到屋檐下,抱来三尺来长的竹烟筒,伺候老五坐到板凳上。春花往竹烟筒里填上满满一锅金黄金黄的云烟丝,从洋火盒取出一根火柴柴,划着,烟筒响出水的咕噜声,火星直往烟丝里窜。春花仰着头,痴痴望着老五圆圆的脸,腮帮子一鼓一兴起伏着,一双大眼瞪着她,好像把她整个都塞到眼窝窝。她但愿就这么蹲着,没天没地,也没入夜和天亮,两人双眸对着一辈子。
  老五贪念的双眼,总算挪开春花的身上。他放下竹烟筒,把春花散了的漆黑柔发拢一拢。吸完这锅烟,也该启航了。骡马走得慢,古道上很多多少地段在江边崖边绕,又局促又高卑,一天只能走个几十里。破绽子看到锅头走到了马边,也纷纷放动手中抱着的竹烟筒,把烟锅里的烟灰磕洁净,别在骡顿时,拉起缰绳,就等老五跃上马,在他唿悠一声长哨中,听那马鞭儿扬出一串“叮叮当当”的铃儿响。
  
  三
  日头打到了中空,阳光从两旁茂密参天大树的叶片漏洞间漏下来,铂金般软软地洒在林间古道上。
  走了泰半晌,马帮来到三丫口。老五缰绳提紧,“喔”地一声,号召马儿停下来,翻身着了地。山里从早到晚温差大,他脱下羊皮袄,解开短褂的衣扣,左手摘下头顶漆黑的小凉帽,对着身上扇着风,右手从马袋里拔出一面黄色三角旗,插到了腰间。他转过身,古铜般的胸膛对着后面一溜人、骡、马,高声道:“兄弟们,伺候好骡马,各人也打打牙祭歇歇气。”
  马帮吃的就是骡马饭,骡马在破绽子眼里比本身的人命还金贵。
  前面路段有个五、六里,道儿窄得容不得两匹骡马擦身过。两家马帮若在道中邂逅了,讲理的,或是权势不如对方,只好有一家调头往回走,退到宽敞处忍让对方先通过。万一碰到商协之中语言起冲突,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头,就有可能是一场冲突和械斗。常年道上走,马帮和马帮之间形成了默契,若是看到小路路口插有其它马帮的标旗,只好耐烦等候那家先进入的偕行通过再起程。如许的事儿,谁都遇得着,两帮人马,伤不了和睦,也不必谁向谁示弱。
  老五左手紧拽马鞍,右腿腾空,正要飞起,耳朵隐约传来混乱的脚步声。他一愣,想不出这条路上,另有这么多的人马在行走。凭他经验,这架势,少了百来号人马,折腾不出来。他顾盼附近,三丫口寻不到任何马帮的标记,眉头紧锁,心中不快,就是天王老子,也不能坏了道上的端正。老五无奈做了个手势,示意破绽子们把骡马往古道旁宽敞处避。这等事儿逞不了强,只好待这帮不懂事的家伙到,再找他们马锅头讨说法。
  老五弄错了,来人走的不是他要去金沙江平浪渡的路,而是三丫口另一条由贵州入滇的骡马古栈道。
  老五看他们,身穿黄绿色礼服,头顶圆筒鸭舌帽,正中嵌着一枚光天化日的圆牌牌,知道了,本来他们是国民党的中央军。滇、川、黔一贯都是由本省当家的龙云、刘湘、王家烈说了算,偶然看到如许的装束,也是几个从外地来办公差的,少见整批步队在这块地面走。老五望着一匹高峻的枣红马正入迷,那马就“哒哒哒”地跑到他面前,跃下一名戴眼镜的军官,操着浓厚的外乡音:“老乡,马帮啊。”
  老五木讷点颔首,匆忙从马袋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儿,双手捧到眼镜军官前,几行黑黑的笔迹下面盖着一枚圆圆的红印章。这是盘踞在哀牢山中一家民团签发的通行证,民团团长是滇军孙渡手下一名团长的小舅子,也是滇中最大的马锅头。他部下有千把号人马,几百条枪,设备比一般滇军军队还精巧,黑白两道都要买他账。有了他的通行证,小马帮即是贴了一道护身符。固然,这纸片片不是白给的,只要马帮在路上一动作,每匹马、每份货、每小我私家都要缴纳两块白花花的银元,才有这张平安帖。
  眼镜军官摆摆手:“老乡,你们先过吧,我们人马多,一时片刻走不完,别误了你们的行程。”
  “主座执行公事更要紧,我们在歇脚,火线的路口还没去打尖。”老五手里拿着的小凉帽,一抬一压,点着头哈着腰。这年初,有人有枪有马就是阎罗王,不惹你已经算是烧高香,祖宗八代积了德,老五哪还敢托大,占这些投军的自制。
  那匹叫山风的大骡子,前天受到花豹的袭击,还心存余悸,惊魂未定,看到这阵容,趵起四蹄撒起野,朝古道左边奔去。那路边,几十米下,就是汹涛拍崖的金沙江。老五还没回过神,眼镜军官和几个投军的,冲上前,拉缰绳的拉缰绳,拽马鞍的拽马鞍,硬是把山风从悬崖边拖到右边路旁的林子里。
  “老乡,那就不客套了。”眼镜军官朝老五拱拱手,转过身,举起大手,有力地划下:“传令,步队排单列,脚步轻快些,别吓着老乡的骡马。”
  
  四
  这帮人,在老五和破绽子又是惊骇又是不测的注目下,步队逐渐消散在弯弯曲曲的古道上。
  老五吁口吻,捏着小凉帽的手都出了汗,他把小凉帽朝着胸口轻轻拍,似乎抚慰那颗还在“怦怦”跳的心。破绽子纷纷窃窃私议议论道,这中央军,就正规,养的都是菩萨兵,不打、不骂、不凶还不抢。他们常年行走在荒无火食的原始丛林古道上,偶然也会碰到一些投军的,就算不剥去你的一身皮,也要抹去你的一层油。
  老五把马匹从林子里拉出,正要往上跨,却有人骑着马儿从平浪渡的道上来。老五必然眼,老熟人,哀牢山石屏古城的马锅头赵大金。赵大金没有自家骡马队,部下都是姑且拼凑的散户,有时人多,有时人少。他们不跑长旅程,货源很不变,专门驮送思茅、版纳一带地域的普洱茶。到了平浪渡,把货交给早就守候在哪里接货的商家,再从渡口驮回产自四川自贡的露天盐,调头又走滇西南。
  “五哥,你们呀,转头吧,渡口被封了,我们这次也只能跑个单鞭,自贡何处的盐都过不了金沙江。”赵大金跳下马,不客套抢过老五横背着的大葫芦,拨开木塞,仰头泯下一大口,嬉皮笑容地讥讽:“这春花,人隧道,喝她的酒都过瘾。”
  赵大金比老五年纪还要长,但在这条路行走,名号却没有老五响,他也追随道上人尊称老五为五哥。赵大金熟悉春花比老五早,两人原来对上眼,若不是帮里破绽子漏风声,说他在石屏老家有婆娘,兴许春花的相好此刻就是他。赵大金对春花又是爱来又是怕,就像盯着火堆里刚取出的烤洋芋吞不下口。有一次,他乘着七分酒劲,装上色胆,三更半夜翻过春花房间的门窗,把她压在了床上。这小未亡人,不暗昧,冷不丁从竹枕下抽出一把尖尖的杀猪刀,抵在他的喉节头,说:“我不嫌你丑,原来也想找个汉子搭个伙,好好过糊口,但见不得你这号货,扒着碗里还看锅里。”
  赵大金此刻脖子上还留下一道浅浅的疤,往往想起都后怕,几乎成了春花床上的风骚鬼。从今后,赵大金再也不敢猖獗动歪动机。每次途经,依旧照旧宿她的店,横竖看到她心里就舒坦。虽然心不死,也只能把春花看成姑奶奶来处着,就像浏览一朵长了刺头的玫瑰花。
  老五不想听赵大金说空话,忙问为啥封渡口。赵大金见老五伸手抢葫芦,又仰起头来泯了一大口,才把葫芦还给他,道:“这几个月,在三省边区,有一股叫赤军的土匪,把贵阳都打下,就要进云南。传闻,他们一起来,杀人越货又纵火。这回滇、川、黔三省部队但是王八对上绿豆眼,平日尿不到一壶的丘八们,却抱成一团搞结合,敷衍那股叫赤军的土匪。金沙江一线的渡口都封了,还烧了大巨细小过渡的船。两岸的马帮,谁也过不去,谁也过不来,不然就是私通土匪罪,抓到衙门蹲大牢。”
  老五信赖赵大金话,这么大的事,赵大金不敢拿来诳骗他。老五在肚子里拔完小九九,决定倒回春花骡马店再打定。一来可以节约开支省些钱,二来别往罗网里闯。打起仗来,丢命失财都白费,到哪儿也讨不到国法。
  老五人马又转回了春花的骡马店。
  这几天,来交往往过客通报的都是坏动静,大势越来越杂乱。那帮叫赤军的土匪成了三头六臂的哪吒,中央军从川、黔、桂三省界限一拨一拨地往云南拥进来。春花骡马店被沉闷的气氛牢牢包裹着,别说人,就那闲下的骡马,好像也有预兆似的,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搅乱人心思的嘶鸣,更是让人透不外气。
  老五放岀了飞鸽,把环境奉告这次驮运货品的雇主。商号在昆明城里,也给老五发出一封飞书。大意是,滇黔川一带到处不安定,黑暗中的一盏灯拥挤着各路聚来的戎马,就像一只火药桶。山里荒僻,还好些,要老五警惕照料好货品,待时势和缓再起程,误工费商号适当补一些,天灾人祸,谁也怨不得谁。
  
  五
  春花这些日子得老五在身旁,那张面带桃色俊俏的粉脸都藏不住笑。不愁吃,不愁穿,身旁守着一个疼爱本身的汉子,她已经很知足。外面的世道,太平不太平,春花丝亳没有把它安心头。再说了,敢在深山老林开家骡马店,春花固然也有她的谱。本地土司是她死去汉子的叔伯,部下掌管着大巨细小十几个盗窟。山高天子远,周遭都由土司讲了算。别说过往商旅不敢等闲找茬子,就是云南王龙云部下的官兵,入乡也要跟着俗,买这块地面三分账。
  山风驮着几大袋洋芋、土豆和大米,不紧不慢走在碎石块拼凑的山路间。马儿懒懒散散踏着碎花步,“嘚嘚嘚”,追随着山风,东瞅瞅,西望望,山路太局促,一双大眼里显得非常不耐心。
  
  前几天,老五在三丫口碰到的中央军,也在骡马店歇过脚。春花跟着死去的汉子在虎帐呆过有一阵,还没见过这么有礼数的官兵。清明节刚过还不久,白日虽然热得只能穿件单衣裳,但夜里吹来的冷风,照旧挟持阵阵的寒意,这些官兵愣是老诚恳其实店外林子呆一宿。第二天一早,投军的又是帮她扫除院子又是担水,把骡马店整得过年过节似的洁净。临走前,眼镜军官掏出几块银元,买她堆在墙角的洋芋仔,另有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红干椒。春花嘴上平日不饶人,却有一颗豆腐般的心,见不得其实人。眼镜军官给银元也太多了,心一热,把几袋大米也分了一泰半给他们。
  老五和春花一前一后骑在马背上,春花双手就像山里的藤,缠缱绻绵绕紧老五的腰,左颊牢牢贴在他后背,磨出了一片水渍渍:“五哥,说过的话儿不兴赖,跑完这趟就落脚。骡马店交给你打理,若要闲得慌,后山坡另有一块地,可以种种苞谷和洋芋,春花啥也不想管,尽管给你养几个胖娃娃。”
  “嗯,不分了,待到乱过,我们上昆明城开个小客栈。那时,你是后代的妈,也是我的老板娘。”春花胸前两大砣柔嫩的处所和一张滚烫的脸,熨帖得老五心里暖洋洋,恨不得人都融入到她身体。
  老五眼儿尖,看到山下山谷几面大旗子,由小点酿成了大方块。
  老五轻轻掰开春花交织身前的纤纤玉指,翻身下了马,伸手也接春花着了地。
  没一会,几十个男人,从山坡爬上来,一双双稍陷的眼窝很显疲劳,似乎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。一张张面黄削瘦的脸庞,胡子拉碴乱糟糟,像碰到饥荒的年初,没吃没喝走春天的对联了形。扛着八门五花的枪,有的背上还挎着大刀片。衣衫褴褛得不忍看,颜色深深浅浅纷歧般,显然不是一个缸里染出的料。但头上八角帽缝着的红星星,却是丝绝不走样。他们冲着老五和春花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,就像老五平日探路打尖般,转头对山下打了个手势,又朝火线走。
  山谷里攒动的人头越来越迫近,少说也有几千号人马。远远传来的脚步声,“噼噼啪啪”地响,听得岀他们坚强有力的精气神。
  那些身穿黄绿色的中央军、或是墨蓝色棉制服的滇军、或是灰玄色的黔军、或是土黄色的川军,老五一眼就能辨别出,唯独没见到过这伙穿戴灰色粗平民、头戴红星星的武士。
  春花躲在老五的死后,探出半张脸,小手紧捏他的大手,小声地嘀咕,措辞都微微颤颤:“五哥,我们碰到土匪了,那些住店客人说的赤军就是这容貌。”
  
  六
  “春花,蒸壶陈大哥普洱,抓撮三七花丢到壶里一路煮,兄弟们急着赶旅程,喉咙都冒出了火苗苗。”这声,比驴子叫的噪门还要破,熟耳人一听,就知道来人是这条道上行走的赵大金。
  日头逐渐从西边群峰的山背滑落下,落日余晖涂抹在大地上。老五正在院外墙垛下帮春花劈烧柴,看着古道上几匹驮着竹筐的骡马,奇了,赵大金不是回昆明城商号去交差,怎么又倒转回来了?老五冲着光着臂膀的赵大金吼道:“老赵,兵慌马乱的,你倒撞了狗屎运,不是不让过江吗?”
  赵大金咧开两片宽厚的嘴唇,露出几颗又是茶垢又是烟熏的大板牙,撇着旱鸭似的八字脚:“可不是,到了昆明城,交完差事正筹办转回石屏老家耍一阵,又被龙云王大令郎龙绳武身边副官抓了差,帮他送些细软之物回老家。在江这边,不外去。”
  几帮人马聚在院子内一棵大核桃树下,竖起耳朵听赵大金侃昆明城里的见闻。
  “乖乖个咚,这阵子,昆明可热闹,处处乱哄哄,不仅来了中央军,滇军各路人马也在陆陆续续往昆明调,说是赤军要攻城。有钱人雇着汽车,骡子、驴子和马儿,拖着值钱的工具携家带口往外逃,生人进城盘查得比抓贼子还当真。”赵大金吸着纸烟,右脚踩在板凳上,哈着腰,伸出粗长的脖子,欢天喜地道。
  赵大金又把眼睛瞟向了春花,透着一身邪:“传闻赤军就是共产党,什么都要共,妻子也要拿出来各人一路共。”
  春花下意识地捉住老五的胳膊,“呸”一声,往赵大金偏向啐一口:“你这人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没一点儿端庄。”
  老五部下有个破绽子,也插了话:“我们昨天就看到过赤军,一大溜人马,规行矩步穿山谷,不进店不进寨,看去个个慈眉祥目,和和睦气,不似人们传说的,像凶神恶煞那般狠。瞧阵式,八九不离十,准是奔那昆明城去。我看,昆明城的那片天,兴许就要翻一翻。”
  老五瞄了瞄措辞的破绽子,嫌他嘴巴话太多。这年初,多吃多喝撑不死人,就是不要多措辞,出格是那全国事,八竿子跟黎民也搭不上茬。古训道,灾从天上降,祸从口中出,这理咋就不大白。无论老天怎么变,日头再热也照不到破绽子的心头。
  老五越想越差池,一颗心悬得牢牢的,几支步队都从古道往昆明城赶,兵慌马乱,一万不怕,怕万一。他招集自家破绽子,叮咛道:“把货驮到骡顿时,连夜送往土司衙门的堆栈。”
  又转脸对赵大金说:“你不去?警惕能驶万年船。”
  土司寨子座落在山顶,寨子里养着几十号民团,附近围着高高厚厚的土石墙,寨门一封闭,苍蝇也难往里飞。老五行走马帮几十年,三教九流都泛交,图的就是一张熟人脸,走在道上多个伴侣多条路。这里的土司也是他多年的拜把子,来交往往可没少了贡献他,把货存在他那儿最宁静。
  赵大金没回覆,撇撇嘴,笑了笑,心想他啥时变得这么怯弱和怕事,要转移货品来日诰日也不迟,天都快黑了,还去兴师动公共,他才不信赖本身命运就有那么晦。
  老五他们打理好,春花闹着要跟去,老五拗不外她,只好把她扶到马背上,吓唬道:“来了老虎、狗熊和豹子,就把你扔在半路上跟它们去作伴。”
  “喂了它们,你舍得?”春花眉毛一挑嘻嘻笑:“这辈子我只吃定了你。”
  赵大金见他们旁若无人只顾打情骂俏,就像啃了一个烂甘薯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。赵大金瞎侃也没了乐趣,从裤袋摸出小牌九,嚷道:“来来来,我作东,押大押小随你们便,老子都认账。”
  
  七
  老五他们脱离盗窟已经是二更天,春花还不困,闹着老五带她到林子里狩猎,哪怕遇到几只野兔、野山猫,来日诰日也好给破绽子们改善一顿好糊口。
  老五拗不外春花,只好随她性质来,叮咛破绽子们先把骡子和马赶下山。
  刚牵着春花的手钻到林子里,“叭叭叭”,老五耳边传来几声枪子响,心里暗叫:“难怪白日右眼皮跳得慌,还真的有事了。”
  待到老五一伙赶到骡马店,赵大金一伙被人捆得像米粽般,所有堆在核桃树的树根旁。春花那栋木架子楼,也在熊熊地燃烧,“噼噼啪啪”响,一片一片地坍毁。
  老五知道这火没法救,匆忙令人给赵大金他们松了绑。赵大金手脚捆得麻痹了没知觉,坐在地下起不来:“唉,白日说人人会来,晚上讲鬼鬼就到。你们脱离后,我们也困不了觉,一直在押点子玩纸牌。忽然冲进一群兵,大呼大吼自报家门是赤军。那些投军的,正是身着粗布灰衣裳,头上戴顶八角帽,正中缝颗红星星的赤军。”
  赵大金说:“领头的,是个肥头大耳的大胡子,挥舞着手上的驳壳枪,操一口浓浓的湖南话,要我们把身上带着看家护院的家伙扔地上,老诚恳实蹲下来,谁敢乱讲乱动,别怪他的枪子不长眼。”
  赵大金说:“面临着黑洞洞的枪口,我们吓掉魂,乖乖听了他的话。十几个投军的,把我们绑缚起来踢翻在地上。又冲入客栈中,能拿的工具都拿了,套到骡顿时。临走前,点了一把火,放了一排枪。那猪头军官丢下狠话,说什么大丈夫敢做就敢当,老子不杀人,有能耐找我们赤军来算账。”
  春花望着面前这场大火失了神,一把鼻涕一把泪,好像人被逼到山崖大江边,不知下面的门路该怎么走。老五强扮笑容拿着玩笑的话儿宽她心:“呵呵,掷中注定你就是马锅头儿的马锅婆,这下你可无牵无挂了,安放心心跟我闯江湖,我的马帮就是要破了姑娘不入伙儿的端正。”
  赵大金已经从地下站起来,悲愤交加对本身部下的破绽子高声吼,像大山困兽在挣扎:“兄弟们,追上那伙王八蛋,抢回骡马和押运的货。”
  “五哥,假如老子回不来,这支枪只好比及来生再相还。”说罢,抢过老五别在腰里的二十响。他部下的兄弟虽然气红了眼,但没人搭上赵大金的腔。他们的苦衷都一样,找这帮恶鬼去算账,明摆着是拿鸡蛋碰石头,带着羔羊往虎豹口里送。
  老五双手有力地按着赵大金的肩膀:“别蛮来,这一去必定是丢了夫人又折兵,搭上人命也白费。”
  “那你说咋办?我们这些破绽子只会走马帮,丢了骡马断了生计且不说,那批货但是龙大令郎身边副官的家产,老天爷放过我们,他也不会放过。反正都是死,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图痛快。”赵大金无助地说,想哭都掉不出泪水来。
  赵大金部下有个年长的破绽子提议道:“横竖家乡也回不去了,赵锅头,不如你委屈一下,带大伙入了五哥的伙。”
  赵大金想了想,眼下也只有这条路,一双眼睛投向老五。老五停住了,想不到一颗烫手的洋芋头到了手中。不是他见死不救,没有江湖人侠义的心肠,有人入伙原来是全国的大功德,大不了多添几匹骡和马。可那副官是龙大令郎身边的大红人,这滇南滇北滇东滇西都是龙家的全国,带着他们能往哪儿走?弄欠好还要搭上本身辛劳谋划的小马帮,但又不能眼睁睁地把赵大金一伙往火海里推。老五看到春花投来了央求的眼光,沉思了一会,说:“不要急,待到天亮再好好合计一番。”
  
  八
  老五想好了,兵荒马乱的年初,马帮就是一条藤上结着的瓜,有赵大金的月朔,说禁绝也会轮到他来过十五。他一早放出信鸽,告诉昆明喂海鸥城里商号,货品存放在土司衙门堆栈里,让他们择日派人来取走。由于是他违了约,这趟算是白跑了,不收雇主一毫银。他打算带着春花和马帮兄弟,跨过红河、澜沧江,到阔别战火的异乡异国去安家。这个处所叫缅甸,他曾经跑过好几年,那一起盗窟的头人他都熟。
  老五一帮人马呈现在昆明城的土地上,正绕着滇池边沿往南走。春花骑在马背上,忽然惊恐地轻呼道:“五哥,欠好,撞上土匪了。”
  赵大金听了扭头往对面的山根瞅,一队人马从嵩明城的路上往昆明偏向赶,正是他在春花骡马店遭遇的那帮人,领头的就是肥头大耳的猪头军官。赵大金眼里顷刻磷火冒,拨出路上买下的盒子枪。
  老五想拉他都来不及,只好飞脚踹在马的后胯上,喊道:“带家伙的兄弟留下来,其它的陪嫂子往昆明城里跑。”
  赵大金冲着那猪头军官扬手放一枪,打在他的大腿上。猪头军官鬼哭狼嚎地惨叫,从马背摔到了地下。投军的也所有慌成团,纷纷趴倒在路上,嘴里直嚷嚷:“欠好,共匪打了我们的伏击战。”
  “还老子的骡马和货来。”猪头军官正要批示部下掩护本身跑,听到赵大金又是一声吼。这才定魂细心看,本来是马帮,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,还没几天又碰上:“弟兄们,是那帮赶马的穷鬼,这回给老子往死里打。”
  传闻是马帮,投军的顿时肥了胆,举起枪来就乱放,把老五和赵大金几个压在一道土坎下。
  春花骑着马儿,一颗心就像坠着的秤砣,悬起又滑下。想转头看老五,恐怕给他们帮倒忙。
  拐个弯,又是一伙投军的步队迎头来,春花一眼认出在她骡马店外留宿的眼镜军官,好像天上降下大救星,欣喜道:“老总,前面有土匪。”
  眼镜军官不慌不忙走上前,扣问道:“土匪?大嫂,你怎么会来这里?前面枪声是啥环境?”
  春花急急地回覆:“就是你们要打的赤军和五哥干上了仗,这些挨千刀的土匪,抢了赵年老的骡马和押运的货,还一把火烧了我家的骡马店。”
  眼镜军官迷惑道:“大嫂,赤军是穷苦人家的步队,怎么会抢你们的骡马财物还纵火。走,我倒要看这伙赤军是哪路大仙跳来的神。”
  春花和破绽子们跟着眼镜军官回到了原地,看到老五被对面的赤军压在土坎下,左臂还在冒着血。她想都没想,急得就往坎后冲。
  快到土坎前,何处朝春花开了枪。赵大金离她人最近,匆忙一声喊“爬下”,边说边从土坑跳起来,像只老鹰把春花摁倒在地上,本身背后中了好几枪,气也没哼,双腿一蹬,从春花身上又滚下。
  眼镜军官步队打出一阵排子枪,把对方压倒在地上。猪头军官使劲喊:“别误会,我们是薛岳主座的手下,从湘江最先,一起佯扮赤军,追着共匪进到了云南。前天赶到嵩明城,上峰说,共匪大军队要攻昆明,今早衔命出来搞侦探。”
  眼镜军官哈哈笑:“洪流冲了龙王庙,本来我们是本身人。好吧,放下兵器走过来,共匪太狡诈,我怕你们在使诈。”
  
  九
  路上,老五总算弄大白,那眼镜军官领导的人马才叫真赤军,他是赤军尖刀营的李营长。赤军这次从贵阳入云南,借路金沙江北上到四川,李营长地点的军团卖力打前站,造成要攻打昆明城的阵容,迫使国民党主力铺开金沙江这一线。为了动作利便,李营长的尖刀营换上了国民党中央军的服装。那猪头军官领导的人马是假赤军,衔命尾随李营长他们进云南,一起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栽赃给赤军,让云南黎民把赤军看成土匪看。
  老五跟着李营长回到嵩明城,嵩明城已经被赤军的大军队攻打下。破绽子们在嵩明城,看到赤军做的工作还真新鲜。此日下成了贫民的全国,县衙和大户人家的粮食分到了没吃没喝的人身上,还要分田分房给他们。新选的县长也是本地穷得叮当响,带头抗租抗税的泥杆子。
  几天后,李营长找到了老五,告诉他:“赤军顺遂度过金沙江,我们佯攻昆明城的使命已完成,步队就要开拨,去追赶大军队。你带马帮兄弟早点走,省得受到国民党部队的抨击。”
  老五说:“金沙江的船都被烧了,你们怎么过得去?”
  李营长笑一笑:“天无绝人之路,到了那儿再想措施。老乡,你们赶快撤离吧,又是骡子又是人,动作起来不容易。”
  老五回到骡马店,找来春花和破绽子们磋商事。老五有个黑道伴侣贩私盐,专门和官家对着干,他在金沙江边藏着几条船,平日都沉在江水里。老五想借他们的船,送赤军度过金沙江。
  春花固然没意见,若不是李营长陪她回来找老五,生怕又要再做一回未亡人了。知恩不报非君子,这个理儿她也吃得透。
  破绽子们听老五说要陪赤军去渡金沙江,心里个个有设法。老五部下大多都是王老五骗子汉,有人连本身家乡在那里也不晓得,没爹妈没婆娘没有后代没悬念。赵大金他们那伙破绽子,虽然从赤军战利品中找回骡和马,但押运的货品不见了,回到老家依旧照旧交不了差。这两天,他们看到嵩明老街子上,很多多少青年报名当赤军,他们早就心痒痒。
  磋商后,各人对老五说:“马锅头,你看那些赤军,挑的挑,扛的扛,路上还要忙接触,不如跟赤军说了,我们当他们的破绽子,走到哪儿算哪儿,都是为了混上一口饭。”
  老五左臂吃了一枪子,春花陪着他在赤军医院看大夫,这几天也和赤军护士走得近,知道的事儿也不少,都是春花从前没听人说过的理。她第一次知道了姑娘也要和汉子争同等,一样可以帮忙贫民打全国,赞同道:“跟赤军走也是一条路,至少他们把人当人看。”
  “好吧,各人这么想,也算和我拧到一股绳索上,那找李营长说一说,咱们就随着他们干。”老五满脸开心地“呵呵”笑。
  金沙江畔大山里,一面打着运输连字儿的红旗,宛如山里的木棉树,高高的树上拥挤着一团火红的木棉花。最可爱的照旧那漫山遍野的杜鹃,在五月的轻风下,一丛丛,一簇簇,灿辉煌光耀烂地开放,浪浪漫漫跟着旌旗奔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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